前几天加班到很晚,回家的地铁上百无聊赖,我点开了《葬送的芙莉莲》的第一集。
本来只打算用点“打怪升级”的无脑剧情放松一下疲软的神经,结果看完两集,我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掉下了眼泪。
不是那种被什么煽情的BGM或者狗血的生离死别硬拔出来的眼泪。那是一种极其私人的、像是发觉自己弄丢了某样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时,那种缓慢弥漫上来的钝痛。
我们的文化里,充斥着太多关于“盛大”和“不朽”的神话。少年拔出石中剑,斩杀魔王,鲜花与欢呼铺满王城的石板路——所有的王道动漫,大抵都会停在这一刻。因为创作者和观众都心照不宣:我们拒绝面对英雄的迟暮,拒绝相信曾经能震碎苍穹的双手最终会连一杯水都端不稳。
但《葬送的芙莉莲》偏偏要把镜头对准“然后呢”。
它残忍地告诉你:这世界没有童话。哪怕你拯救了全人类,哪怕你拥有不老不死的寿命。当你老去,当你身边的战友变成一块块冰冷的墓碑,在漫长的几百年、几千年中,你该靠什么活下去?
1. 迟来五十年的眼泪
第一集真正刺痛我的,是辛美尔下葬的那一幕。
芙莉莲是一个活了千年以上的精灵。在她的时间尺度里,和勇者辛美尔讨伐魔王的这十年,不过是生命中不到百分之一的零头。所以在这个老友的葬礼上,她一开始的表情甚至是木然的。旁边的人觉得她冷血,她也不辩解什么。
可是,当棺材入土的那一瞬间。当一切已经彻底盖棺定论,当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个总是有些自恋、却又无比温柔的人时。
她突然捂住脸崩溃了。“明明人类的寿命那么短,为什么我没有去多了解他一点呢?”
这场迟到了五十年的眼泪,毫无防备地击穿了我。这太像我们成年人面对“失去”时的真实样子了。人在分别或者亲人离世的那个当下,其实是最麻木的,大脑为了保护自己,会开启一种防卫机制,让你觉得这只是一场梦。真正让你溃不成军的,往往是几个月后、甚至几年后的某个瞬间:比如你打扫卫生时找到了一张旧电影票,比如你在下班路上看到一个很像他的背影;又或者就像芙莉莲一样,在某个寻常的日落里,突然想起了一句再也无法得到回应的话。
这种后知后觉的剥离感,是钝刀子割肉。它不致命,但足以让人终生带着缺口生活。
2. 找一朵花,需要花半个世纪吗?
后来,芙莉莲带上了新的小徒弟菲伦,重新踏上了当年走过的旅途。
名义上,这是为了前往大陆最北端的“灵魂长眠之地”再见辛美尔一面。但在我看来,这根本就是一场大型的“PTSD创伤后遗症的自我疗愈”。
里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支线让我难以忘怀。芙莉莲为了寻找一种叫做“苍月草”的植物,在一片废墟中耗费了几个月的时间。小徒弟菲伦不理解: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这种毫无意义的小事上?
直到最后,她们找到了。当那片蓝色的花田在微风中像海浪一样翻滚时,镜头切到了五十年前。原来,年轻的辛美尔曾经对芙莉莲说过:“如果以后有机会,我想让你看看我故乡的花。”
他随口的一句话,成了支撑她跋涉半个世纪的锚点。
这也是整部番最打动我的地方。它从不用我们熟悉的那种“声嘶力竭”的方式去表达爱与羁绊。在这个故事里,所有的重量都被倾注在了微如沙砾的细节里。那不是什么山盟海誓,而是——你当年说你想看那朵花,好,那我就用漫长的寿命去把这朵花找出来,种在你长眠的雕像脚下。哪怕你已经看不到了。
3. 把甜葡萄变酸的魔法
芙莉莲是一名强大的魔法使,但她的背包里,装的是什么魔法呢?
“把甜葡萄变酸的魔法”“去除衣服污渍的魔法”“变出温暖茶水的魔法”。
这真的很可笑,不是吗?可以毁灭军队的魔法使,一生的爱好却是在收集这些毫无用处的戏法。她的师傅弗兰梅——全人类最伟大的除魔师,留给后世的最大的魔法,只是在陵墓旁种出了一大片随风摇曳的花海。
这恰恰是整个故事对“存在意义”的最温柔的解答。拯救世界确实伟大,但当世界不再需要被拯救时,我们在干什么?
我们在洗衣服,在喝热茶,在吃葡萄。我们在经历一场场日落与日出。
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对自己产生厌恶感的人,总觉得如果没能在三十岁前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,没能攒下足以阶级跃升的储蓄,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。但看完芙莉莲,我突然觉得自己被原谅了。
活着,不用每时每刻都燃烧着去拯救什么宏大的命题。你能够花半天时间去清理一下布满灰尘的雕像,你能在一个起风的下午安静地看完一整场日落,你能为朋友施展一个哪怕只能让茶水变暖的微小魔法——这就足够了。
谁说这是一部奇幻番?这明明是成年人的现实
我们都被困在了各自的“寿命”里。
我们没有精灵一千年的时间去缝补遗憾,所以我们在二十几岁遇到离别时会惊慌失措,在三十几岁面对无力改变的现实时会疲惫不堪。我们想要快进,想要用 1.5 倍速看完一集剧,想要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多的知识。
但《葬送的芙莉莲》偏偏要把你按在椅子上,让你看花开,看云散,看一个人如何用十年去爱,用五十年去怀念,然后用剩下所有的岁月去和自己和解。
这已经脱离了“好看”或者“神作”的范畴。如果此刻的你也正处于某种泥沼般的迷茫中,觉得生活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荒芜旅程,那我真心建议你找个安静的深夜,不要开倍速,倒一杯热茶,点开这部动漫。
让芙莉莲带着你,在时间这把钝刀的切割下,找回那些我们不小心丢掉的、用来感知疼痛和温暖的神经。